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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枪给我!(将枪给我!(第22页)泥浆糊满了他们的裤腿、衣襟,甚至溅上了脸颊和头发,让他们看起来狼狈不堪,却又带着一种绝境中淬炼出的、野兽般的顽强。暴雨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,反而更加疯狂地浇灌着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的山林。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、泥土上、岩石上,汇成震耳欲聋的轰鸣,几乎掩盖了世间一切其他声响。这狂暴的雨水,既像是上天无情的嘲弄,又像是一把巨大的、天然的刷子,正在以惊人的效率,冲刷着地上残留的血迹、杂乱的脚印、以及所有搏斗挣扎的痕迹。它似乎想要抹去刚才发生的一切,将这片山林重新变回那个只有风雨和寂静的原始世界。狂风不再是呼号,而是化作无数冰冷的、裹挟着死亡之气的鞭子,抽打在湿透的丛林,也无情地抽打在宁蔓芹和江昭宁身上。雨水早已不是滴落,而是汇集成狂暴的瀑布,从每一片墨绿色的树叶、每一根粗粝的藤蔓上奔涌而下,砸在泥泞的地面,溅起一片混沌的、带着腐殖土腥气的水雾。整个世界仿佛被浸泡在巨大的、冰冷浑浊的墨水瓶里,粘稠、窒息、伸手不见五指。唯一的亮色是闪电,但那惨白的、瞬间撕裂黑暗的光芒,非但不能带来希望,反而如同巨兽獠牙的寒光,将扭曲的树影、垂死的蕨类、泥浆翻滚的地面以更恐怖的姿态烙印在视网膜上,旋即又被更浓重的黑暗吞噬,只留下更深的战栗。宁蔓芹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。它们像两根深陷泥沼的木头,每一次抬离那粘稠的淤泥,都耗尽残存的所有意志力。脚上的鞋子?早已不知道被这片贪婪的土地吞噬在哪一个深坑里。冰冷的泥浆裹挟着碎石、断枝,像无数粗糙的砂纸,刮擦着裸露的脚踝和小腿,留下道道火辣辣的刺痛,但比起身体深处那翻江倒海的疲惫和无处不在的伤口剧痛,这点皮外伤几乎不值一提。她的身体仿佛被掏空,只剩下一个被疼痛和寒冷反复捶打的躯壳,机械地、麻木地执行着“移动”这个单一指令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撕裂般的闷痛,喉咙里满是雨水和铁锈的味道——她不知道那是自己的血,还是被雨水冲刷下来的脸颊擦伤流出的血。精神上的弦,绷得太紧太久,如同被过度拉伸的皮筋,早已失去了弹性,只剩下脆弱的纤维在勉强连接,随时可能“嘣”的一声彻底断裂。意识在混沌的边缘徘徊,眼前除了晃动的水帘般的雨幕,就是无边无际的、令人绝望的黑暗。时间失去了刻度,十几分钟的路程漫长得如同在地狱的回廊中跋涉了一个世纪。支撑她还能迈动步子的,只剩下身后那个将大半重量压在她单薄肩膀上的身体散发出的、微弱却依然坚持的体温,以及那把斜挎在胸前、如同烧红的烙铁般沉重而冰冷的狙击步枪。它的重量,是此刻唯一的锚点,是这个冰冷绝望世界里唯一能触摸到的、象征着某种模糊力量的具体存在。枪托的硬木棱角硌着她的锁骨,每一道雨水冲刷过枪身冰冷的金属,都似乎将一份寒意直接注入她的骨髓深处。她曾如此抗拒它的重量,此刻却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死死攥着它的背带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这不仅仅是武器,更是她摇摇欲坠的精神世界里,最后一块可以倚靠的磐石,一个能带来一丝虚幻安全感的冰冷图腾。她甚至不敢去想,如果失去这最后的倚仗,自己是否还能再迈出一步。就在她的意识几乎要被这重复的、永无止境的折磨彻底耗干,灵魂即将沉入那冰冷粘稠的泥沼深处时——“……将枪给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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