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洪武大帝驾崩(洪武大帝驾崩(第22页)林默看着他,“你倒是想得远。”“太孙殿下仁厚,满朝皆知。你怕他比皇上还狠?”林默伸手在陈珪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,“这朝堂上,接下来能让你怕的人还多着呢。别在地上滚了,去换斩衰丧服,准备进宫哭临。”傍晚时分。大雨倾盆而下。林默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,从皇宫的哭临大典上退了下来,坐着马车回到了城南林宅。街道上空无一人,只有雨水冲刷着青石板的声音。推开朱漆大门。院子里没有点灯笼,光线显得有些昏暗。林默穿过前院,刚走到正房门外,脚步猛地顿住了。正房的屋檐下,摆着一张简易的香案。香案上点着两支素白的蜡烛,在风雨中摇曳。苏婉宁穿着一身没有任何纹饰的粗布白衣,头上戴着白色的麻布孝带。她正跪在香案前的一个蒲团上。方向,是对着北面的皇宫。林默站在雨廊下,静静地看着妻子。苏婉宁没有嚎啕大哭,她的脊背挺得笔直,双手交叠在额前,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。她的嘴唇微动,声音很轻,但在静谧的雨夜里,林默听得一清二楚。“娘娘。”苏婉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与深沉的怀念。“皇上,去找您了。”这简短的一句话,让林默的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酸楚。他知道,苏婉宁这三个头,不是磕给那个刚刚驾崩的铁血帝王的。她是磕给早在洪武十五年就已经薨逝的马皇后的。在宫里待过十三年的苏婉宁,比任何人都清楚。只有马皇后在的时候,那个暴戾的洪武皇帝才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。如今,这大明朝最令人敬畏的一对夫妻,终于在地下团聚了。听到身后的脚步声,苏婉宁站起身。她转过头,看着浑身湿透、双眼红肿得像两个核桃一样的林默,微微一愣。苏婉宁走上前,递过一块干爽的布巾。“你哭了?”苏婉宁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诧异。林默接过布巾,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和泪痕。“嗯。”林默点了点头,没有否认。苏婉宁看着他那张依然透着疲惫的脸,眉头微微蹙起。“真心的?”在她的印象里,丈夫对那个坐在龙椅上的老头子,除了极致的恐惧和防备,再没有别的情绪。林默把布巾扔在旁边的椅子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胸腔里的浊气。“真心的。”林默走到桌边坐下,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,一饮而尽。“三十一年了。”林默看着苏婉宁,眼神里透着一股卸下重担的虚脱感。“天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,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。今天,总算能喘口大气了。”苏婉宁走到他身边,替他理了理湿漉漉的领口,有些不解。“你以前不是说,皇上是活阎王,只要他在一天,应天府就没有安宁日子吗?”“对啊。”林默转过头,看着妻子,嘴角扯出一抹带着自嘲的苦笑。“阎王死了,难道不值得大哭一场来庆祝吗?”“因为从明天开始,这应天府里,我至少不用每天早上醒来,先摸摸自己的脑袋还在不在脖子上了。也不用天天担心自己会因为某笔糊涂账被剥皮实草了。”苏婉宁听着他这番理直气壮的歪理,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。她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。“可是,太孙殿下马上就要登基了。”苏婉宁转过身,那双平静的眼眸里透着一丝深深的忧虑。“一朝天子一朝臣,新皇帝上位,东宫那些伴读的新贵文臣肯定要掌权。到时候,朝堂上的风向又要变了。”“那新皇帝呢?”苏婉宁看着林默,“你不怕吗?”“新皇帝?”“等我把这阵子哭完再怕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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